◎從一天跑十五家沙龍的業務,到脫離穩定生活的主管

 

 二○一六年,良面學堂正式在高雄哈瑪星開幕,賦予了民國五十二年的老房子一個新生命。

良面學堂是一所以提供教育為宗旨的機構,除了生活類的手作、繪畫課,更為人所知的,是提供給設計師們的趨勢髮型、彩妝等專業課程。

 然而令人意外的是,良面學堂的創辦人Howard,學生時代學的是商科。第一次接觸美髮業,是在出社會後。

 

 

退伍後,Howard的第一個工作是當進口美髮品牌代理商的業務,每天都要拜訪不同的沙龍。這個工作讓他除了推銷產品,也能順便了解高雄的市場狀況。「我是新人,沒有美髮業相關經驗,人家一問三不知,有些沙龍進去五分鐘就出來了。」

Howard說,早期一天跑十五到三十間沙龍都有可能,直到真正有人願意跟他細聊,他才有機會累積起經驗。Howard說,當時的他天真地想,在高雄一天跑十五家沙龍,究竟能跑多久?沙龍不就這些嗎?沒想到光是當時高雄的沙龍,他就足足跑了三個月。

當業務時的Howard,工作內容無所不包。因為是國外品牌,不僅有學院得協助,在辦活動時也得幫忙。「大到show、產品命名,小到沙龍顧客的海報,都要我們設計。」Howard說,「在這個行業待了十年,我很感謝有當業務的經驗,這讓我學會非常多事。」

從業務開始經營了約四、五年後,Howard當上了主管,開始擔起了做決策的角色。「變成主管後,每天都在解決問題,到最後都可以像反射一樣,很快地回覆同事應該怎麼做比較好。」Howard笑著說,「而且不只要回答問題,還要以正面的態度給予回應,久了以後,好像自己也變得很正面。」

 

 

當主管後,Howard開始參與負責與國外品牌接洽的業務,當時公司也在台北開設了國際學院,所以他甚至有機會帶美髮師們到國外上課。到了國外,Howard發現,台灣設計師在技術上並不會輸給國外設計師,但在美感上卻差了他們一些。因此Howard漸漸有了提升台灣設計師深度美感的想法。「我那時感受到大環境在快速改變,但公司沒有變。雖然當主管薪水不錯,但我好像可以看見五年、十年後的自己,就只是這樣子了。」當主管的生活雖然穩定,卻成了Howard改變的契機,Howard說,他想做些「不一樣的東西」。

 

 

◎只有錯的方法,沒有做不到的事

讓Howard毅然離開安穩生活的,是一則台鐵的出租公告。在Howard妻子娘家附近的「三塊厝車站」,是日治時期留下的市定古蹟,已經荒廢許久,而台鐵決定出租。Howard幸運地標到這個地方後,就把工作給辭掉了。

他笑著說,當時的他還真的很天真。「那時我每天都很正面。自己鋤草、規劃,想把三塊厝車站做成露天婚禮場地和有機市集。」Howard篤定地說:「只有錯的方法,沒有做不到的事,我是這樣想的。」因為古蹟屬於文化局,因此必須將規劃寫成報告,並得到文化局的同意,才能使用三塊厝車站。Howard事先並不知情,但仍寫了整整四個月的報告,過程被退件修改了四次,並與文化局的文史學家、學者等人,開了三次會議。

 

 

「後來我發現,文化局其實根本沒有同意的念頭。」Howard說:「三塊厝車站是古蹟,但文化局套用現在的建築法規,要求我必須設立無障礙空間廁所。我問,那是不是設在旁邊就好,他們又不同意,因為這裡是古蹟。」讓Howard最愕然的一句話,是當Howard反問:「那難道我要設在旁邊鄰居的家裡嗎?」文化局的學者竟回答:「他們同意的話,你可以試試看啊!」

聽到這裡,Howard頓時醒了,知道自己再這樣沒有結果地周旋下去是不行的。而就在此時,Howard的兒子出生了,他知道自己必須放棄這個計畫,因為他到這時已經四個月沒有任何收入。

 

 

肩上忽然多了一份重量,卻又變得一無所有的Howard,繞了一大圈決定回到熟悉並且是自己喜歡又有熱情的美髮產業。但他這次想做的,是廠商沒做到的事。「當我萌生這個念頭,我腦海裡就浮現這裡的畫面」坐在良面學堂的小教室,Howard指著周身的空間。「當時兒子剛出生,接回家後,總是哭鬧到很晚。我每天幫忙照顧兒子,要到晚上十一點,兒子睡後,才有自己的時間。」於是在晚上的十一點後,Howard就騎著機車到外頭找合適的場地。

因為Howard是土生土長的高雄人,所以從一開始就預定將學堂設在鼓山、鹽埕、前鎮這幾區。「我希望我找到的地點,是一個有故事的地方,就像我想規劃三塊厝車站一樣。」Howard說,他希望每個人來到這裡,他都能跟對方說這裡的故事,有故事的地方對他來說是很迷人的。最後,Howard看上了一棟位於哈瑪星渡船口附近、民國五十二年的老房子。那時的他,已經足足六個月沒有收入。

 

 

◎一處得來不易的空間,一個瘋狂約定下的品牌

雖然Howard順利找到了地點,讓建商同意出租的過程,又是一波三折。「原本建商打算打掉重蓋,畢竟對建商來說,蓋得越高越好,他可以一層一層賣,所以他根本不可能租給我。」Howard透過做房地產工作的同學,找到了這棟房子的屋主,又找到了主管,滿腔熱血地跑到工地去「堵」他。

「我問他,能不能給我兩分鐘的時間,我希望讓他知道我對這棟房子的規劃。」Howard說,之前和文化局交涉的過程中,他不只學會了怎麼和公部門打交道,還抓住了做簡報的技巧。當時,帶著電腦的Howard,不等那位主管答應,就把他拉進旁邊的便利商店,在便利商店裡做簡報給他聽。

「那位主管聽完我的簡報後,當然還是沒答應我啦!」Howard大笑道:「他說他並不打算租,他打算賣,而且已經和澳門的陸資買家談妥了。」當時Howard一方面和建商交涉,一方面還是在找合適的場地,但繞著繞著,總是會回到這棟老房子前。Howard說,他看到這裡,就想到後面的藍圖,所以不想放棄。

將定局翻盤的,是二○一六年的總統大選。因為蔡英文當選總統,陸資退了,Howard的機會也來了。「他們終於同意租給我,但有一個瘋狂的條件,就是無論何時,一旦他們想要賣這棟房子,我就得讓他們賣。」Howard說,他就這樣瘋狂地答應了。他賣車、抵押房子,在許多過去朋友、顧客的支持下創辦了「良面學堂」,他說:「只要有人可以相信我,我知道我可以做得很好。」

這段時間雖然沒有工作,但Howard覺得自己每天都在進步。不只寫E-mail給廠商、老師,也查了很多資料。Howard將自己的想法告訴設計師朋友,請他幫忙畫圖;前一份工作裡做美編的同事,幫他做了良面學堂的logo。

    此外,從良面學堂的白色風格、桌椅的尺寸、高度、上課用的腳架,全都由Howard一手包辦。Howard說:「我不是想開公司或學校,我想做品牌,而且我要在這一年內把他做起來。品牌形象很重要,有了品牌形象,就算一年後建商找到新買家,我也可以在其他地方重新開始。」然而 ,幾經波折的他,從離職到良面學堂正式開幕的那天,竟已整整過了一年。

 

 

◎永遠都要做超出自己能力範圍的事

良面學堂的英文命名為Bright Side,不僅呼應Howard一貫抱持的正面想法,中文的「良面」也雙關了Howard兒子的小名「涼麵」。Howard認為,設計師是個很辛苦的職業,總是不斷將創意、想法給予他人,吸收養分的機會卻少之又少。

Howard說:「我妻子也是設計師,傳統設計師一週休一天,休息的那一天可能會睡到自然醒,吃個早午餐,一天也過得差不多了。」因此,Howard懷抱著「設計師應該比消費者更懂得生活」的想法,將很多生活課程帶進良面學堂。除此之外,Howard說,他希望讓設計師能帶著顧客一起來上課,因為透過一起上課的連結,彼此就從顧客和賣家的關係成為了朋友關係。

讓良面學堂打響知名度的,是邀請到知名的美髮品牌—沙宣來台合作。沙宣在全世界雖頗負盛名,卻只在上海和倫敦設有學院,因此當沙宣至良面學堂開辦課程時,令許多人大吃一驚,紛紛想知道良面學堂究竟是何方神聖。眾人不知道的是,為了促成此次合作,Howard費盡了心思。

「我每天寫一封E-mail給他們,但他們當然不會回,於是寫了一陣子後,我開始打電話。我先表明自己是良面學堂的Howard,然後問他們有沒有收到我寄的信。他們說沒有的話,那也沒關係,我再寫一封,五分鐘後又打過去問他們收到了沒。」談起自己不肯放棄的經歷,Howard笑著說,對方應該覺得這個人煩得要死。

但在Howard不斷積極邀約、說明自己不是廠商,只是提供教育空間後,沙宣總算感受到了Howard不肯死心的誠意,訪問了良面學堂,並帶來了四位老師、兩個助教。這次合作的成功,讓不只南部美髮師,甚至全台灣的美髮師都慢慢知道了良面學堂這個地方。


 

另一方面,Howard也希望藉由良面學堂,將有才華的人們聚集在一起。「美髮、彩妝、服裝等流行產業的企業,總公司大多在台北,但在南部,我認識許多有才華的設計師、彩妝師、攝影師,他們不斷被大環境消磨他們的理想,最後不是去北部發展,就是轉行。」Howard成立良面學堂的初衷之一,就是提供才華洋溢的人們一個環境,並改善南北資源不均的窘境,將良面學堂作為一個匯集資源的窗口。

 

在一次機緣下,香港艾絲雜誌總編輯知道了Howard的故事,十分認同他熱血的精神,便將Howard的故事及想法寫了下來。良面學堂透過登上香港擁有七十多年歷史的艾絲雜誌,連帶地在東南亞打開了知名度,有人甚至遠從東南亞前來台灣上課。

 

二○一七年九月,良面學堂到新加坡及馬來西亞,協辦了一場結合比賽的髮型秀。Howard找了許多台灣的髮型師,鼓勵他們參賽、做創作。報名參加的南台灣設計師有三十多名,報名組別最集中的染髮組,前三名都由台灣設計師奪下。從剛開始身兼清潔、搬運工,以及無數個深夜獨自拖地、擦殘膠、整理教室到天亮的日子,如今Howard已經成功透過許多媒體,讓國外認識了良面學堂。

Howard說,當初沒想到能有現在這樣的成績。「所以,對一件事情要think big。」Howard拒絕否定任何可能性,他說:「『If you never do you'll never know.』,我習慣做超出自己能力範圍的事,因為當你達到了百分之八十,那就是你能力的百分之百。」

[文章刊登於大鵬網職涯發展平台 / KTP U-News記者 / 中山大學黃貞于報導]